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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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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心機

一群囚徒, 身上打着罪惡烙印,被視為窮兇極惡、無惡不作、兇殘冷血的群體。

他們依舊要臉。

今時今日,此時此刻, 他們站在沙丘上, 目睹帳篷前的一幕,集體陷入呆滞。

大腦嗡鳴,眼神發黑。

只覺得天都塌了。

祈昱, 聯盟艦隊統帥,令蟲族聞風喪膽,讓議會咬牙切齒的男人, 他身上的榮耀、争議、謎團, 每拿出一樣都會引發轟動。

因為他的強悍, 因為他的兇狠, 因為他冷血,囚徒們才心甘情願追随他。

當然,也有打不過的因素。

抛開以上原因, 這個聞名宇宙的男人,他在乾什麽?

利用天賦變成一頭幼崽,然後裝嫩賣萌?

啊啊啊, 他還歪腦袋!

他竟然在打滾?!

不, 他們一定是在做夢!

囚徒們倒吸一口涼氣, 震驚太過,險些一腳踩空,從沙丘上滾下去。

“統帥?”埃裏芬的聲音在顫抖, 手指也在抖,“他在打滾?不,我一定看錯了!”

他要自戳雙目!

虎鯨表情凝重, 拍拍他的肩膀,半天才說出一句:“你沒看錯。”

安慰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難道要說“節哀”?

威爾已經神魂出竅,金雕變成一尊石雕。

喬和羅德主動背過身,奈何頭能二百七十度旋轉,更有自己的意志,明明不想看,卻還是一個細節都沒落。

死頭,快轉回來!

頭表示,不可能。

貓頭鷹一邊炸毛,一邊繼續扭頭,張大眼睛。

身為吸血蝙蝠,萊亞看似冷靜,實則恰恰相反。

從他飛S形,更試圖倒挂在費舍爾的角上就能看出,他的內心一點也不平靜。巨大沖擊上,早就掀起驚濤駭浪。

“統帥犧牲這麽大,你說他能成功嗎?”塞拉斯滑到沙丘中部,黑色蛇尾盤繞,穩定住身體。流沙簌簌滾落,遠望似一條瀑布,橫貫整個沙丘。

“不知道。”蝰納搖搖頭。

沒經驗,也沒可參考的例子。

無法推斷。

拉法趴在兩人身邊,享受着上升的溫度。

巨鱷滑動眼膜,阻擋随風襲來的細小沙礫。瞳孔收窄,耳朵卻高高豎起,試圖捕捉到更多聲音。

“也許能成功。”他說道,“畢竟統帥豁得出去。”

此言一出,囚徒們瞬間安靜。

拓荒者們沒說話,但從扭曲的表情看,他們想說的很多,只是考慮到生命安全,一個字都不敢吐出口。

灰狼沃夫趴在地上,臉朝下。

一只大腳踩在他背上,來自駝鹿費舍爾。

在衆人因祈昱的行為遭受沖擊,思維混亂時,他從沙子裏擡起頭,眺望不遠處的帳篷,看清帳前的黑發少年,眼底燃起希望。

是他!

那個來自末等星,據說有基因缺陷的拓荒者。

在衆多強大種族隕落後,最不看好的人卻活到最後,更逃離蠻荒星。

那位前統帥似乎有求于他。

這就夠了。

希望,生機,活下去的機會!

沃夫緩慢收緊雙手,掌心攥住兩把沙子。被黑灰遮擋的臉上,兩只眼睛閃閃發亮。

他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逃離這群兇殘家夥,靠近帳篷的機會!

在時機到來之前,他不能着急,以免弄巧成拙,功虧一篑。

灰狼低下頭,沒做任何掙紮。眼睛卻始終盯着前方,不離衛歆的帳篷。

帳前,祈昱仍在努力。

底線已經突破,又沒規定距離,他不介意繼續跨越。

白色的小老虎蹲在衛歆腳邊,厚實的爪子扒上衛歆的靴子,試圖抱上他的腳踝。圓乎乎的腦袋仰起來,不必故意夾子音,只需要“嗷嗚”兩聲,殺傷力就相當驚人。

“拜托,請幫幫我。”

見不奏效,果斷一個歪頭殺。

仍不奏效,松開爪子翻滾,露出肚皮。

一串連招之後,衛歆不動如山。

小老虎蹲在他對面,趴下,仰頭,雙眼含淚,委屈巴巴地看向他:“真的不行嗎?我只想呆在你身邊,每天半個小時就夠了。”

世人僅知祈昱兇殘,對敵如秋風掃落葉,下手毫不留情。

壓根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一面。

為達成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相當能豁出去,足以讓人碎裂三觀的程度。

至于臉皮,那是什麽?

完全不重要。

衛歆表面不動聲色,背在身後的手卻不斷收緊,用力到指關節發白。

一頭幼崽。

一頭白虎幼崽。

一頭胖乎乎,圓滾滾,還會歪頭打滾,“嗷嗚嗷嗚”的小老虎。

明知道他的真面目,手指仍在蠢蠢欲動。

想撸。

撸禿。

不行,住腦!

衛歆咬住後槽牙,以強大的意志力戰勝渴望。

他深吸一口氣,俯視面前的白虎幼崽,認真說道:“我需要考慮一下。”

如果是另一種形态,他可以直接拒絕,沒有半分猶豫。

換成眼前這個,實在是做不到。

看出他的動搖,祈昱沒有糾纏,立即見好就收。

“好的。”他維持幼虎的外表,端正地蹲坐,仰頭看向衛歆,“我可以再來拜訪嗎?”

他沒有直白的要求回應,而是迂回試探。

只要衛歆點頭,他就能再來。

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次次帶上禮物,竭盡全力讨對方歡心。

次數多了,想必衛歆能看到他的誠意。一旦高興起來,說不定就同意了他的請求。

退一步,也能趁機和衛歆接觸。

時間短不要緊,從他敲門到現在,短短十幾分鐘,困擾他的頑疾明顯減弱。毒素不見發作跡象,他一直沒有咳嗽。

變化如此顯著,他更不會輕易放棄。

衛歆考慮片刻,點點頭:“可以。”

得到想要的回答,祈昱站起身,舔舔爪子,謹慎确認;“你會一直在這裏,不會離開吧?”

“不會。”衛歆沒有解釋原因,只含糊說道,“我會留在這裏。”

“太好了!”白色的小老虎突然前撲,抱住衛歆的小腿,仰起頭提出請求,“你能摸摸我嗎?三下,兩下,不然一下也行。”

他在裝乖。

衛歆也知道他在裝乖。

可還是被一箭射穿心房。

忍了幾忍,終究沒忍住,衛歆蹲下-身,擡手覆上幼虎頭頂,觸感光滑柔軟,簡直是頂級享受。

一下、兩下、三下……五下。

早就超出心理建設。

衛歆驀然回神,強行收回手:“你該離開了。”

“好吧。”幼虎有些低落,依依不舍地轉過身,一步三回頭,走向沙丘上的同伴。

經過一處水窪,他再次轉頭,看到衛歆的背影消失在帳門後。

下一刻,水中的倒影發生變化。

胖乎乎的幼虎變成斑斓巨獸,一躍跨過障礙,眨眼間抵達沙丘。

站在沙丘下,祈昱變換身形。長褲包裹一雙長腿,肩後沒有鬥篷,銀色長發自然垂落,被風吹起,似閃耀的星光。

“統帥。”埃裏芬走上前,神情頗為複雜,“您成功了?”

“暫時還沒有。”祈昱握住頭發,随手綁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過,有成功的可能。”

“您知道,我從未懷疑過您的判斷,也從不乾預您的決定。但是,您能不能……”埃裏芬猶猶豫豫,不知該如何措辭,才能把“要點臉”說得委婉一些。

可惜,沒等他組織好語言,就被對方打斷:“對外聯絡的事情如何了?”

提起正事,猛犸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根據您的指示,第一條信息已經發出,附屬星、艦隊內部都能接收。”他拿出口袋裏的終端,遞給祈昱,“經過改造,可以有效避免追蹤。”

祈昱接過終端,簡單操作兩下,浏覽過信息內容,又還給埃裏芬。

“船上的終端全部改裝,分發給大家。”他說道。

“包括那些家夥?”埃裏芬朝費舍爾等人的方向示意。

祈昱給出答案:“是的,所有人。”

“遵命。”埃裏芬領命。

“還有,”祈昱話鋒一轉,提出剛剛冒出的想法,“遷移營地。”

他登上沙丘頂部,居高臨下俯瞰沙海。很快找到目标,手指沙丘背面裸露的岩層,對囚徒們說道:“我們到這裏紮營。”

沙蟲的巢xue已經清空。

蟲卵全被搜集,活着的沙蟲逃之夭夭,留在那裏沒有任何意義。

祈昱想靠近衛歆,在他附近紮營是最好的辦法。

距離不能太近,會引發警覺,甚至是反感。這片岩層剛剛好,既能避免營地塌陷,也能望見岩山所在。

衛歆雖然沒有明言,但從他的話語中提煉,祈昱推斷出,他極可能在這裏長住,打造出屬于自己的庇護所。

既然如此,他也決定住下。

“埃裏芬,組織人手盡快行動。”祈昱收回目光,看向忠心耿耿的屬下,“另外派出巡邏隊,掃清附近危險,尤其是蟲族。”

“蟲族?”囚徒們一起看過來,“您的意思是,這裏會有更多蟲族?”

“我不确定。”祈昱實話實說,視線放遠,極目天地交界之處,“但很顯然,這裏絕非傳說中的荒涼。”

先有沙蟲,後有泥龍蝦。

在造訪衛歆時,他嗅到複雜的能量場。那個帳篷裏不只有倉鼠。

這顆星球上藏着許多秘密,絕非外界傳言的不毛之地。他們要做的就是深入挖掘,時刻保持警惕,更要提前排查風險,搜集能利用的資源。

聽完他的分析,囚徒們沒有質疑,拓荒者也表示信服。

“聽從您的命令。”

一行人沒有多作停留,很快轉移方向,準備返回之前的營地。

“統帥,這個家夥怎麽辦?”出發前,金雕提起灰狼走過來,後者背上有一個醒目的腳印,來自駝鹿,“要不要殺掉?”

聞言,沃夫不由得顫抖。

恐懼充斥大腦,淚水噴薄而出,在他臉上沖出兩道淚痕。

祈昱看向他,不由得皺眉。

這是狼?

“你是誰,來自哪裏?”

沃夫費力地擡起頭,聲音沙啞:“我叫沃夫,是一名自由商人。”

“商人怎麽會來這裏?”維拉提出質疑。身為曾經的審判員,他的切入點刁鑽且精準,總能切中要害。

沃夫不敢遲疑,也不敢隐瞞,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出自己的遭遇。

“我前往主星交易,碰巧參與一場賭局。”提到關于拓荒者的賭盤,他變得小心翼翼,唯恐引來不滿。

好在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

囚徒們知道賭局存在,也清楚莊家是誰,就算憤怒也不會朝沃夫發火。

他們只會盯緊始作俑者,一切的源頭。

“繼續。”維拉催促。

沃夫被提金雕提着,姿勢很不舒服,卻不敢發出抗議,只能老老實實繼續說:“我很幸運,押注的對象活到最後,賺到一大筆錢。可是,麻煩來了。”

“賭注沒兌現?”威爾問道。

“不,兌現了。”沃夫苦笑一聲,垂頭喪氣說道,“我愚蠢透頂,被登報大肆宣揚,引來多場暗算。想辦法逃出主星,消息很快洩露,接連遇上星盜和走私商,誤打誤撞,沖進隕冰群才保住一條命。”

接下來的發展,他不用說,衆人也是一清二楚。

隕冰群落入暴風星,他也跟着一同墜落,飛船在地面爆炸,自己落到囚徒手裏。

有一說一,他的運氣實在很難評。

說不好,他賺到一筆橫財,平安逃離圍追堵截,一般人可做不到。

說好的話,看看他現在的模樣,和“幸運”完全不沾邊。

“你押注的是誰?”黑豹帕瓦心生好奇,湊過來詢問,“我們中的哪一個?”

沃夫搖搖頭。

“不是?”黑豹挑眉,大拇指指向費舍爾等人,“那是他們?”

“都不是。”沃夫繼續搖頭,艱難地擡起一條胳膊,手指向帳篷的方向,“是他,那名黑發少年。”

一瞬間,周圍安靜了。

囚徒們都很驚訝。

“你押了他?”

就算沒親自參與賭盤,他們也能猜出衛歆身上的賠率有多驚人。

末等星居民,疑似有基因缺陷。

從外表判斷,缺乏戰鬥力,很可能活不過一天。

為吸引更多賭徒,提供更大刺激,莊家總會挑選出一些對象,設立驚人的賠率。相同的情況,歷史上發生過多次。

這匹灰狼押注衛歆,發了一筆橫財。馬上有人給他設陷阱,誘使多方圍追堵截。可以想見,落入口袋的數目有多麽龐大。

“你賺了多少?”黑豹繼續追問。

沃夫說出一個數字。

饒是囚徒們也不免倒吸氣。

“獸神在上!”

這麽大一筆錢,足夠買下一顆小行星。

難怪他會被人追殺。

沃夫擡頭看向祈昱,又迅速低頭:“我可以交出聯盟幣,只求不要殺我。”

用錢買平安,他實在肉疼。

可命若是沒了,還要錢有什麽用。

祈昱思考片刻,道:“你從主星逃出來,應該知道那裏現在的情況?”

沃夫愣了一下,立即瘋狂點頭:“是的,我知道。您想問什麽,只要我知道,我一定說!”

“帶他回營。”祈昱吩咐威爾和萊亞,“你們看管他,負責審問。”

“是。”兩人領命。

祈昱又看向沃夫:“提供有價值的情報,你就能活下去。懂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沃夫拼命點頭。

他聽懂了。

對方不要他的錢,只要情報。

他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不過,找到機會,他還是得跑。去找那個黑發少年。直覺告訴他,那裏才有他的活路。

“走。”

祈昱變身白虎,率先跑向營地。

其餘人緊随其後,化作一道道疾風,穿過茫茫沙海。

在他們背後,星羅棋布的水窪陸續乾涸。積水部分滲入地下,殘存的在高溫下蒸發,只留下大大小小的淺坑。

沙海中央,孤立的帳篷裏,衛歆被鼠鼠們包圍,正遭遇一場信任危機。

鼯鼠眼淚汪汪,倉鼠滿臉痛心。

“衛歆,你摸他,你竟然摸他!”鼯鼠舉起爪子控訴,“難道他比我們更好摸嗎?!”

“你是不是嫌棄我們了?”倉鼠低下頭,看着自己的皮毛,“在你眼裏,我們是不是已經失去了吸引力?”

“我們皮毛粗糙。”

“我們不好摸。”

“我們沒他圓,不好捏。”

“衛歆,你有別的獸了,是不是要抛棄我們了?”

短短幾句話,完成從茶鼠,白蓮鼠,再到苦情鼠的轉變。

衛歆先是一臉懵,随後滿臉愕然,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聽完他們的控訴,又莫名生出幾分心虛。

等等,他心虛什麽?!

他正準備為自己狡辯,不對,是辯解,就聽水方慢悠悠補刀,在一旁說風涼話:“誰讓我們是鼠呢。比起我們,貓科獸人的皮毛更光滑,更柔軟,更蓬松,更好摸。”

衛歆愕然轉頭。

不幫忙就算了,還要火上添油,原來你是這樣的水豚!

鼠鼠們哭得更大聲了。

一邊哭,一邊觀察衛歆的表情,随時準備改換話術。

他們就是故意的。

那頭白虎是巨大威脅。

他們暫時摒棄成見,結成攻守同盟。

大家都是鼠,內部問題可以擱置,必須守好大門,先把那些不懷好意的家夥隔絕在外。

就算隔絕不了,也要打預防針。

總之,絕不能讓旁人踩在腦袋上,後來者居上。

衛歆被哭得腦仁疼。

明知對方有演戲的成分,可一堆毛球圍着自己,模樣傷心欲絕,他還是心軟了。

“放心,沒人能超過你們。”他蹲下-身,挨個捏了捏鼠鼠的腮幫子,“你們和我的關系沒有任何人能替代。”

“真的?”

“真的。”衛歆舉起手指,“我發誓。”

鼠鼠們歡呼一聲,一起撲向衛歆。

雖然決定合作,本能反應卻難以控制,在前撲的過程中互相推搡,都想占據更好位置。

衛歆被擠得後退,順勢坐到地上,抱着毛球長舒一口氣。

成功過關。

博愛有風險,花心需謹慎。

至理名言。

相隔數光年外,金獅星上,一則消息引發震動。

女族長看過內容,秘密召集族群成員。

“讓所有人回來。”她已經年邁,不複年輕時勇猛敏捷,威嚴始終不減,依舊備受尊敬,“還有卡洛斯,讓他從主星回來,立刻。”

“是。”

母獅離開房間,獨留族長坐在桌前。

她又一次點開終端,看到屏幕中跳出的符號,神情凝重,卻也難掩激動。

召集令。

來自聯盟艦隊前任統帥。

看起來,主星終于玩脫了。

女族長站起身,推開落地窗走入露臺。

她雙手把住欄杆,仰望漫天星光,喃喃自語:“聯盟的天也該變一變了。”

議會,主星。

陰謀,殺機。

金獅家族必須選定立場。

機遇還是危機,端看如何選擇,僅在一念之間。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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